文學過時了嗎?我們問了問仍在寫作的年輕人

作者:catherine    發表日期:2017-11-01 04:29:51

文學青年很酷嗎?他們還沒長大,好像就已經過時了。好玩的東西那麽多,現在的大學生們誰還喜歡文學?但總有熱愛文學的年輕人來找我們,為我們投稿、實習,有的早就各自形成小團體,常年在創作。

是他們的鼓勵,讓單讀「新青年計劃」得以實現。我們希望認識那些仍在寫作的年輕人,組成一個高校文學社的共同體。不論你在國內還是海外,都歡迎和我們取得聯係(聯係方式在文末),我們會定期發表你們的作品,希望能在這條漫長而艱險的路上助你們一臂之力。

今天推薦其中的六位,他們試圖回答,如今還喜歡文學的年輕人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他們的話,就是文學的意義。

希望文學青年,不再是孤軍奮戰

田也

單讀實習生工業設計大三

碎片化的娛樂方式太多了,生活太忙碌了,文學隻會讓人變得更辛苦。

就像我來單讀實習之前,每天晚上都會和好基友們打會DOTA 。來了單讀以後,下班回到宿舍,雖然才不到九點,但是想做的事情隻有睡覺。這也就是王者榮耀火熱,老式遊戲沒落的原因,你需要往裏麵投入太多的精力,一局一個小時的DOTA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實在是太累了。

文學也是一樣,對於現代的大多數人來說,閱讀這種高付出、低反饋的方式遠不能稱之為娛樂放鬆,更多的像是一種修煉。寫作更是如此,有朋友圈的存在,無論是展示生活、表達觀點還是抒發情緒,一兩句話就完事了,寫作最本初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沒人再去深入挖掘。像我等這種不自量力的、文學養活不了的青年人,卻挖空了心思想去養活文學,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個方麵,專注於文學的人,除了要頂住文學本身的幹癟,還要扛住更多外在的壓力。比如我舍友,看到我在碼字的時候,就會說一句:「呦,大作家。」好像這是一個多麽不切實際的幻想,視我們為異類。文學藝術的理想,在很多人心中,僅僅是一個萌芽,但是出於生活的種種無奈,很早就被扼殺了。能夠把這些夢想小心翼翼的保存至今,甚至把它拿出來昭示眾人的,都是勇士,都是天才,都是註定要在文學這條路上走下去的人。

寫小說的過程對我來說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肉體上,每寫完一篇文章,就覺得自己的精氣神全部被它吸走了,接下來很久都不想再碰了,就像是所謂的,賢者時間。然而轉過天來,腦子裏不停跳躍的想法,又驅使自己趕緊把它記錄下來。至於為什麽還要堅持寫小說,我覺得是源自我的自我封閉。很多寫作者都自我封閉,但是偏偏又是個話多的人,隻好藉由小說來一瀉千裏。漸漸地,像心肝脾肺一樣,文學成為我的一個髒器。我未來的生活,一定要和文學有關,如果不成,無論繞多少彎路,我也要走回文學上麵。

很幸運的是,我在大學裏認識了一小撮誌同道合的人。我們交流文學,徹夜長談各種主義,留長發,尋找與性別無關的愛,羨慕上世紀的黃金時代,羨慕拉丁美洲的文學青年,和虛偽的、假裝正確的觀點唱反調……不是別人眼中的標新立異,而是敢於直視自己的內心,這點實在是太難了,但是他們又都做到了。

每個人都想讓自己的愛好被更多人所接受,喜歡文學的人也不例外,更何況它還曾經輝煌過,這是來自我們的一點私心。但是更多的是,與小夥伴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感受到了自己起碼不是在孤軍奮戰,因此我們聯想到,在全國各地,還有很多孤立無援的文學青年。所以我們開始辦雜誌,目的也是在於此。雖然說成為作家這種事情,從來不是抱團為之,但是如果我們能給予他們一點孤獨時的慰藉,一點信心,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正趁此時,做這些事情,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隻有現在,我們可以用最純粹、最簡單、最幼稚的想法去對待文學。所以當主編和我商量「單讀新青年計劃」的時候,我表麵沒有表現出來,內心着實波瀾,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我認識的幾乎所有大學生作者。借單讀的平台,把所有的文學青年聯係起來,讓大家都看到,你不是獨自在經曆辛苦,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

也正是因此,我們才在雜誌的最後一頁寫下了:「願你們每個人都熱愛文學,卻不必感受其中痛苦。」

從來不是為了理想,初心就是錢和姑娘

梁二

浙江大學漢語言文學大三

2004 年,我大概剛讀二年級,從那會兒我就開始寫小說,比我開始打籃球還早一年。那篇小說是根據我玩的一個遊戲寫的,隻寫了構想的十分之一就沒再寫了。其中的情節大多忘記了,不過有兩點我至今記憶深刻,一是我定了二十幾個主角,這些主角的名字憋了我一個晚上;二是裏麵的女性角色都有明確的現實映照,不是這班裏的漂亮女同學,就是那班裏的好看女同學。

四年級看了一本郭敬明的《幻城》。我媽是初中語文老師,總能從學生那兒收繳一些這種書來,這書就是從我媽辦公室偷拿的。小學最讓人痛苦的就是你要被老師逼着睡午覺,我一貫睡不着,就偷偷看書。郭敬明的《幻城》頗驚了四年級的我一跳,後來知道郭敬明靠着寫小說掙了不少錢,這就成了我堅定地想要成為作家的初衷。後來陸續接觸了挺多郭敬明旗下作者的書和雜誌,現在基本忘了那些書都寫了什麽東西。初中那會兒有一個和我關係特好的姑娘,她很喜歡韓寒,借了我一本《長安亂》。這書在我床頭放了幾天就還回去了。那會兒我還是比較喜歡看郭敬明主編的《最小說》,上高中以後我常看《萌芽》,上了大學我才開始看《收獲》。我給這情況找了個理由,全怪書報亭。我家邊上的書報亭隻能買到《最小說》,高中能買到的雜誌也就《萌芽》。

我在小說裏常常要提到很多過去的事情,很多都是我瞎編的,不過有件事是千真萬確,那就是初中有段時間我和一群男生一直在傳閱著幾本成人小說。這些成人小說的情節我也沒記住,現在想想很可惜。正經的小說也看,但是大多都覺得沒勁,茅盾的《家》,還有老舍的一些小說倒是看完了,錢鍾書的《圍城》前半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麵說婚姻覺得枯燥,直到高中才讀下去。還讀了點宋詞,大詞人哪個都沒迷上,就喜歡晏殊的兒子晏幾道,還學着寫了幾首特傻×的詞,都是想着我暗戀的姑娘寫的。至於寫小說,大多寫了個開頭就不寫了,太費腦子。

高中因為交女朋友,她是個特文藝的人,最喜歡馬爾克斯,我就隻能去看點書。記得我那時候看川端康成的小說,《伊豆的舞女》沒記住,《睡美人》反而記憶深刻,理由很簡單,後者寫的是一群老頭子和少女睡覺的故事。其實小說一點兒也不色情,我隻是覺得特傷感。我在文科實驗班念書,高三寒假全班同學都來上自習,我一個人躲在後排看《白鹿原》。後來看《陸犯焉識》,給老師逮住好幾回,幸而老師好說話,才留住了書。也是在高中,我才終於有了寫完的小說,不過大多都是寫完了給同班姑娘看的青春小說。現在我寫完的小說偶爾也給她們看,她們都說我流氓。

這樣看來,我寫小說說到底還是為了錢和姑娘。就是現在寫小說既不掙錢,也騙不到漂亮姑娘,不知道我為什麽還要寫。不過有一點能確定,我不為了理想,這東西太崇高,也太不真誠。反正別的事都挺沒勁的,寫小說還算讓人開心,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萬一掙到點錢還能開心幾天。還有,等哪天我喜歡的姑娘見到了我寫的小說,我就對她說,看見沒,我對你蓄謀已久。

我沒有酒和故事,我就隻是愛寫

草祭金風

東莞理工城市學院秘書學大一新生

在這個時代文青不是寫出來的,它更像是演出來的。隻要你白白淨淨,戴個圓框眼鏡,一副禁慾係穿搭,做到極簡和複古的高級感,在社交媒體上發一些用幾分鍾湊出來的語焉不詳的分行,再配上陳綺貞唱過的一些地方的風景照,必不可少的是自己花費一個晚上千挑萬選出來的憂鬱氣質能掙脫螢幕痛揍所謂文青愛好者心靈的自拍,甚至連書都不用掏出來就會有人問你有沒有酒和故事,想和你一起匿跡詩和遠方,這個時代的文藝情緒似乎也太好把控了。

每個人裝深沉的時候總要引用一下狄更斯的名言,我也不例外,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當然賣得最好的還是《小時代》。這時代是好是壞我終究也無從判斷,但我可以斷言,這是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周遭一改過往人人手捧著書的景象,都在把玩着手機,分秒內便可以接受着瞬息萬變的千裏之外拋過來的各色信息。人們總是麵無表情或傻傻笑着,絲毫沒有察覺到黑鏡裏映射出的自己表情有多呆滯,但這無可厚非是一個時代發展的饋贈,我並不是在為文學叫魂,隻是在這樣的快餐時代靜下心來去讀一本書變得如此奢侈,竟有一絲荒誕的意味。

既然連閱讀文學性稍強的書都如此奢侈,那麽對於心中仍有着文學夢的人來說,他們的朝聖路走得便更艱辛了。

我開始判斷不了那些說自己愛好閱讀的人,是愛好閱讀公眾號還是愛好閱讀文學書籍,當然我並沒有抨擊公眾號寫作的意思,確實有很多有才華寫得好的人出版無望,在信息時代裏找到了自媒體寫作的這一扇門,從而展露出自己的光芒。因為這個門檻太低,現在隻要是個年輕人都會說自己有過經營公眾號的經曆。聽聽,經營這詞用着就倍有麵兒,但想到這句話背後有多少冷清的公眾號被擱淺,每篇文章都隻有親朋好友的寥寥幾讚,這時總是心情複雜。每個懷揣著自媒體夢想的年輕人,都把成為有趣的人當成夢想,導致世界上多了許多努力但無趣的人。仔細想想,他們和我們這些仍在堅持寫作的人一樣,都隻是一群執著的傻瓜罷了。

仍然記得高中的文學社,冷冷清清,生意慘淡到招新的時候甚至隻有兩三個人來,甚至有人出現在我們視野之內時我們全體人員會站起來招攬路人,但得知對方隻是想來問街舞社在哪裏招新時難免會心寒。其實我深知文學組織和唱唱跳跳的社團不同,在傳統的視角裏,它們總是最耀眼的光芒,而我們隻能蜷縮在一角,任由情緒流淌,隨後用字詞記錄下來。我們總是孤獨的,不能直觀地把一種情緒拋給觀眾,隻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放置在一個秘密基地,讓有緣人自行領走屬於自己的私人情緒,不禁想起高中時被擱置的社刊《鹿鳴》,不知道那頭迷路的小鹿至今在何處淺淺低鳴,也不知它的眼裏是否我們這段無疾而終的關係有過一點濕潤,如今這些思緒都不過化作一絲青煙,泯滅在我的一聲歎息中。

我沒有酒和故事,也沒有詩和遠方,不期許有人陪我顛沛流離,也沒從誰的全世界路過,我就隻是愛寫。沒有什麽讓文學之火重又燎原的崇高理想,覺得自己除了寫似乎也沒有什麽提得起勁的事情了。可能寫東西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個出氣口吧,寫出來雖然沒幾個人看,要說不在意也並非全是真話,就像一個地下歌手也渴望着能有五險一金,但我還是覺得寫的時候很開心,這就足夠了。

文學的存亡,我無力去探討,我不善言辭也無意爭執,隻是希望自己能堅持寫着一些瑣碎的文字,記錄著自己野蠻生長的心事,在文字壘成的世界裏我以另一種姿態生存着,每個人都是向死而生,但我覺得寫東西的時候,反而是向生而寫,以新的姿態延續一場新生。

我想成為一個作家,一個真正的、大作家

王十二

倫敦國王學院公共政策研究生

我覺得我生來就是寫小說的,無論才華有無,無論成功與否,我這一生隻能做這一件事。這不是我後天決定的,這是老天爺把我的命運早就寫好了。如果你當麵問我,我或許會糊弄你,但既然我們是用文字交流,我就得對你、對我自己都誠實,所以我不妨向你坦白,我是個有夢的人,我想成為一個作家,一個真正的、大作家。

從我執起第一支筆,寫下第一個字開始,這個信念就從未動搖過。但我太愛文學了,它是我的性命所在,我愛到不能向人輕易啟齒。如同一個人得了一件寶物,他必得把這寶物藏在家中,最安全、最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日夜檢查,日夜擦拭,從不告人,從不示人,誰若是詆毀他這件寶物,說這寶物不具美感,是贗品,是落伍的貨,而又取笑他這般珍視姿態,他定要垂淚滿襟,而後與其拚命。

文學無法給予我歡樂,但卻帶給我安定。我主動將我的人生割裂,遊離在令人厭惡的現實與真正的自我之間,但隻有貼近文學時,我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我人生中有幾年過的很是不如意,於是白天在書店靠讀書逃避現實,夜晚便伏案寫作,而夜晚並不總是寂靜,遠處風箱的轟鳴,前樓嬰兒的啼哭,在多年之後,隔着整片歐亞大陸,仿佛依舊在我耳畔回響,我無論走的多遠,好像都從未逃離過那痛苦之地。

孤獨常常要將我吞噬,如同一個行者,隻身走在黑暗的荒原,沒有同伴,沒有光亮,沒有出路;又像一艘破敗航船,漂泊在深夜的海上,迷失於茫茫濃霧,苦尋一座燈塔。但燈塔不會有的,我們註定永遠孤獨。這是我們的宿命與歸處。

我如今的生活,很是枯燥無味,石子丟入河中,激起過水花,很快便緩緩沉入水底,而水麵複歸平靜,如同一切都未發生過。但我的人生並不總是如此,我常常想描寫那曾存在過的歡愉日子,時間不能將它們帶走,那些笑聲依舊震蕩我心,令我無處下筆,詩人捕捉當時當刻情感,而小說家卻要經曆千錘百煉才能將故事沉澱為文字。

我十幾歲時,被困於一個十幾萬人的小縣城,覺得無人理解我,與世界互相隔絕。所以我覺得網絡是個好東西,它以極快的速度將每一個獨立個體連接起來,遍佈全國各地的文學青年,從此可以尋找彼此,尋找組織;他們的作品,也無須再經過漫長的口口相傳。新時代的我們,無法擺脫網絡的影響,我們不必要摒棄它、排斥它,而是要與它共處、利用它,如何開辟下一個黃金時代。

一個黑夜被十個人讀到,可能會是十個更加濃黑的夜

吳彤

北京科技大學信息與計算科學畢業賦閑

在現有的藝術形式中,文學大概是最自由的,它向讀者輸入有限的信息,之後就是讀者的舞台了。現在VR(虛擬現實)這個概念火了,想像中的世界突然間變得觸手可及,每個人都興奮不已,躍躍欲試,有人在問,VR 能否替代文學?類似的問題出現在一百多年前電影發明的時候,電影替代文學了嗎?這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逼真的造物,看似豐富誘人,其實和文學走的是全然不同的道路。它們給人一整個設定好的世界,人們必須遵循它的規則,隻能沿着預定的軌道行進——這軌道或寬或窄,但終究是有軌道——可供想像的餘地少了許多。

而現代文學卻相反,發展到了「講述」階段,作者的定位更像史官,他們沒有預設立場,甚至沒有情感傾向。故事的語言變得詩性,而描述卻變得理性,作品也因此更加貼近讀者,雖然作者隻是遠遠地講述,麵無表情不帶一絲波瀾地講述,等你聽得入迷,慢慢走近,你才能看到他眼中明滅的光芒。

讀者,你隻是在他的書寫中探索,隨着閱讀的深入,你深入每一個角色和每一個場景,你抬起頭來看到的都是書中的月亮,你也因此更加深入了你自己。這時,見證一部作品和自己碰撞成了讀書最大的樂趣,作品在你身上起了反應,你的經曆和觀念為閱讀打上了鮮明的個人印記,它們反過來也完善了這部作品,你是自由的,這是最好的文學體驗,這種體驗是大多數藝術形式無法給予的。

美術尚且有色彩的引導,紅色代表熱情,藍色代表冷靜和憂鬱,音樂也有旋律的起伏,低音帶來沉默與緊張,尖銳的琴音總是刺激……而文學,寫鳥鳴時,有人想到森林中夜鶯野啼,有人想到懸崖邊傳來梟的嘯叫,可以安靜下來,也可以恐懼。

近些年,遊戲電影桌遊之類的消遣品層出不窮,每一次引起大多數人追捧時,總會牽連着一些人對於文學存亡的憂慮,在我看來多是杞人憂天。其中比較現實的是紙質書是否消亡的辯論,可是紙質書隻是介質,其承載的文學是無法消亡的,其根本就在於文學不可替代,它的自由自在,隨手可得,涵蓋廣闊,是其他藝術形式達不到的。很大一部分好的文學作品,是讓人無限遐想的,常讀常新。同一個作品,不同的人讀有不同的讀法,在一千個哈姆雷特背後是一千個世界,文學植根於看似幹巴巴、弱小的文本,慢慢在讀者腦海中生出枝蔓,開枝散葉,可以想見,古往今來,文學給全世界創造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精神財富。

文學也有局限,它依賴於創作者和接受者。文學未被閱讀時隻是半成品,它需要讀者,經過閱讀,文學在讀者的頭腦中得到完善,這才真正成型。每一個寫作者都希望有人閱讀,閱讀才能造就真正的文學。全民閱讀固然好,隻有一部分人閱讀也沒什麽。文學的好處,每一代都會有人知曉,在每一個孤獨的人翻開書頁的時候,當他想擁有一個「詩意的世界」的時候,文學永遠等待着他,這就夠了。

至於我為什麽喜愛文學,因為它讓我自由。我為什麽要寫東西?因為我身上有無數個關於文學的世界,我想要把它們講述出來,我希望很多人能夠讀到它們。一個黑夜被十個人讀到,可能會是十個更加濃黑的夜,也可能會有一個人看到滿天星鬥。是這樣吧?

是因為熱愛,是因為不吐不快

夏堃

江蘇大學漢語國際教育大三

我覺得不能說對文學的關注降低了,隻能說關注是有的,但是行動力趕不上關注力。

現在的人注重實用,文學不實用,不是一個好的工具。要了解文學需要一個長久的累積的過程,過程長到除非到最後一秒,不然我們很難在任何一個節點上看到成效。

文學不是一個可以及時反饋的東西,對大多數人,尤其是在網絡時代接觸了大量信息的大學生而言,文學沒有遊戲或者其他娛樂來的有吸引力,文學沒辦法讓人在短時間裏有成就感。甚至是考證,這也是可以反饋的,你努力背題了,你就能考到,是看得到的結果。考證可以幫大學生找到工作,但文學不能。

而且現在碎片化的閱讀很容易讓大學生產生一種錯覺,就是自己讀過了很多書,有過很多閱曆,自己僅靠三言兩語就可以獲得這些經驗。其實沒辦法的。

但你要是讓他們把碎片化的時間用來讀書他們願意嗎?那當然不願意,他們要用那個時間去跟自己身邊的人用自己看來的碎片化信息去吹噓。這樣子很容易以訛傳訛。

總結一下,就是太浮躁,太急功近利,太想看到結果,不願意等。

另外我真的要為很多大學生「正名」一下(笑)。就取我身邊的人做例子,他們真的不是不讀書,隻不過讀的大多數都是一些網絡文學。我覺得許多大學生閱讀大量網絡文學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自己沒有定位,自己沒有目標,所以很容易沉浸在網絡文學帶來的快感裏。快感不需要邏輯,不會讓人疲憊。

障礙太多,誘惑也太多,現實壓力也很大,文學的外部環境是很脆弱的,參與度降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至於為什麽在這樣人人都覺得閱讀沒什麽用的環境下我還要堅持寫作。首先,和很多寫作者一樣,是因為熱愛,是因為不吐不快,每當靈感和情感積蓄到一定程度好像要噴發的時候,寫作就是最好的宣洩口。況且我也沒其他技能,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我別的事也宣洩不來。

其次,我高中的時候看陳丹青老師的書,老實說我是被感動了。那個時候是抱持着一種「我可以改變中國文學,我可以拯救中國文學」(笑)的態度來寫作的。

另外那個時候各個網站的圖書榜都被心靈雞湯給佔據了,有的甚至拍成了電影,現在拍電影的門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低了?然後我有點虛榮心,也有點優越感,那種爛書寫出來都有人看,那我的書寫出來豈不是要驚為天人了?這個人嘛,當然都想紅了,誰不想紅呢?

最後,說個好笑的事情,我覺得我是被文學感召了。我小時候和我父母住在工廠宿舍,宿舍裏麵會有其他人不要的東西,BB 機、磁帶盒什麽的,其中有一麻袋是不知道什麽人留下來的書,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除了幼兒啟蒙之外的編與寫都十分正式的書籍,很厚,我翻開來看,看到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字。我一個字也看不懂,但從那以後我就被那種排列組合吸引了,文字是有美感的。我從那個時候的目標就是讓我的文字變成鉛字,你們看電影裏程蝶衣對唱戲有很大的執念,其實我也是這樣的。

但我還是很想說一句,文學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至少我是這麽看的,一百次的引導可能隻有五次是有用的,大多數時候還是要靠自己去感知。舉一個例子,我有的時候會跟我的朋友說某某書很好看,裏麵的內容和寫作方法如何如何,他們也說好,馬上去看,但其實他們不會真的去看。但很奇特的就是,過了一段時間,他們自己會從其他渠道發現這本書,然後轉過來告訴你,哎,那個很好看。

所以我還是期待他們自己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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